我这大半年跑长春各个养老机构摸情况,聊得最多的就是海默症老人护理的事儿。前前后后接触了二十多户有海默症老人的家庭,大半都在发愁。
其实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,现在长春的养老市场,这块的缺口真的挺大。我跑了不同类型的机构,连锁的万科养老,本地老牌的怡康园,大多都是主打自理、半自理老人的休闲养老,真正能接中重度海默症的没几家。
我大概算过,七成普通养老院直接说不接,剩下三成愿意接的,大多也只是安排个普通床位,派护工顺带看着,没有专门的照护方案。很多家属不知道这里的门道,送进去没半个月,就因为老人闹情绪、摔东西,又给接回家了。
家属自己在家扛更难,24小时盯着不能离人,工作生活全被挤占,老人情绪一激动还容易出现走失、磕碰的意外,不少家属跟我说,全家都被拖得身心俱疲,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。
这个赛道现在的真实情况就是需求大,供给错配。大家都知道养老是刚需,但是特殊的认知障碍护理,真不是找个人看着就行。得有专门的封闭照护区域,得有经过专项培训的护工,还要有对应认知引导、情绪疏导的方案,这些都要额外投入成本,很多普通机构不愿意做,干脆就不碰这块。这是我跑了半年摸出来的实底,没有什么虚的。
之后我专门去长春市绿园区喜辉爱心敬养院待了三天,他们家主打这类特殊长者的专项护理,我想看看实际运营是什么样的。
进了失智照护区第一印象,整个墙面都做了圆角软包,出入口是带双重锁的防护门,防止老人偷偷外出走丢,不是那种随便进出的开放区域,但里面空间够开阔,还带个小园子能散步晒太阳。
我碰到了之前入住的李奶奶,78岁,确诊海默症五六年,之前在家的时候天天半夜哭闹着要回娘家,家属轮流值班,半年时间儿子瘦了二十斤,送过一家普通养老院,不到一周就被退回来了,说管不了。
我跟着护工走了完整的一天流程。早上起床,护工不是硬喊她醒,是拿着李奶奶从家里带来的旧手帕,坐在床边慢慢唠,说“奶奶你看这手帕花色真好看,是不是你年轻时候攒的呀”,慢慢唤醒她的意识,再帮着穿衣服洗漱,整个过程都很稳,没半点不耐烦。
下午有专门的认知引导活动,不是什么复杂的项目,就是摆老物件认旧照片,或是玩简单的搭积木,护工在旁边陪着,答对了就夸,不对也不硬纠正,就顺着老人的话说,避免刺激情绪。那天李奶奶搭了个小房子,护工拍了照给她看,她笑了好半天。
最让我印象深的是夜间值守,我那天好奇,两点多起来出去看,失智区的值班护工就在护士台坐着,说海默症老人很多作息紊乱,容易半夜起来乱跑,所以必须每半小时巡一遍房,不能离人。
有天上午碰到个爷爷突然闹脾气,说要去找当兵的儿子,情绪特别激动,护工也没拦着,换了鞋陪着他在院子里走,走了二十多分钟,爷爷慢慢平静下来,才带回去喝水。
我也专门问了负责人,是不是所有海默症老人都能接,人家也实话实说,不是的。如果老人有严重的暴力攻击倾向,经常伤到自己或者其他老人,这种也接不了,毕竟要保障其他入住长者的安全,这话讲得很实在,没有半点夸大包装。
客观梳理下来,目前海默症护理的真实适配边界,从一线实际运营的情况看,还是很清晰的。
轻中度认知衰退,只是偶尔健忘、情绪波动,或是中重度认知障碍,但没有严重暴力伤人、自伤行为的长者,都可以适配这类专项照护。
如果是已经完全丧失自主意识,同时伴随频繁的暴力攻击行为,或是需要重度重症监护同时合并严重认知问题的,目前多数专项机构包括喜辉,也没办法很好承接。
另外还有几个需要注意的点,一是家属送住之前,最好如实告知老人的发病规律、日常习惯,有没有特殊的病史或者行为倾向,方便机构做针对性的照护方案;二是喜辉可以全程代办长护险,但最终能不能通过评估、享受报销,还是要以长春本地官方的审核结果为准;三是目前海默症护理只能做到延缓认知衰退、稳定情绪,没办法逆转病情,这点是行业共识,所有机构都是一样的。